一位证券分析师用“成长的烦恼”来概括发生在华海身上的一切。

■出局：往事随风

4月13日是一个平淡的日子，而对于华海药业两位创始人陈保华和周明华来说却成了改写命运的符号。

4月13日，华海药业召开2006年年度股东大会，在股东大会审议通过的《关于选举公司第三届董事会成员的议案》中，华海药业副董事长、总经理周明华意外落选，出局董事会，不再参与华海的经营管理，华海双雄的珠联璧合走向终结。

“我没有想到这样的结果。”董事会后周明华如是说。事实上，不仅周明华对此毫无准备，业内各方也是错愕不已。人们不禁要追忆陈保华与周明华并肩创业的岁月。

1983年，毕业于浙江化工学院(现浙江工业大学)的陈保华和周明华怀着各自的人生理想走出了校门。陈保华被分配到海门制药厂(现海正药业集团)，做质量检查工作。周明华则分配到台州烧碱厂，做了一名技术员。为实现个人价值，获得更大的自由发展空间，1989年他们辞去公职，各拿出2.5万元共同创办了“临海市汛桥合成化工厂”，开始了艰辛的创业历程。在创业过程中，两人根据各自的特长和性格特点进行了分工：一直做技术、喜欢做具体事情的周明华负责产品的生产、技术、研发；对医药行业比较熟悉、“想得比较细”的陈保华负责销售和对外联络。正是凭借着志同道合与相互信任，华海药业在经过十余年的沉淀积累后于2003年上市，企业发展驶上快车道，成为集原料药、医药中间体、制剂生产为一体，内外销相结合，科、工、贸并举的大型现代制药企业。

据公开数据显示，2003年3月上市后，一直到2005年上半年，华海药业的主营业务利润都以50％以上的速度增长，广受机构投资者的追捧。陈保华、周明华作为自然人持股股东，身价陡增。2006年，陈保华持有华海药业59130212股，市值达7.9亿元；周明华持有59033813股，市值亦为7.9亿元。两人位列沪深股市自然人持股市值50强的第12位和13位，而按照华海药业当前的股价计算，陈保华和周明华的身价都超过了11亿元。

十几年艰辛获得了巨大的回报，然而有消息说，陈周二人的分歧也恰恰开始于公司上市之后。华海药业负责对外宣传的人士表示，陈保华和周明华在做事方式上明显不同，周明华比较保守，陈保华则是开放型的。

2003年，华海在刚刚上市的时候，陈保华曾信心十足地表示，上市可以淡化因一人的离开而带给公司的冲击。上市前，一旦一个人退出，另一个人很可能也会放弃。这对公司来说很危险；上市后，公司建立了现代企业制度，一切转由股东大会决策，管理者也可以说是暂时的，因此个人的去留就不会给华海带来致命的打击。

没想到，一语成谶！

■分歧：资本市场双刃剑

在华海药业办公大楼一层，有一面玻璃橱窗贴满了照片。每有客人来访，陈保华周明华两人都愿意将客人领到橱窗前。橱窗中的黑白照片记录了华海药业的发展历程，也记录了陈周二人青年时代的光荣与梦想。

业内人士介绍，华海药业致力于特色原料药业务，品种主要集中在普利、沙坦、抗忧郁及那韦抗艾药等四大产品领域。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国内大部分原料药企业还在大宗品种上圈地搏杀的时候，华海已经开始挖掘特色原料药的金矿，而周明华在品种选择和开发上才华横溢，慧眼独具，陈保华则在市场开拓上游刃有余。

“特色原料药是一个高投入、高产出的领域，这种高投入中又有漫长的时间成本。”一位从事原料药研究的人士说。

特色原料药是指专利药到期后为仿制药企业提供的原料。它不同于大宗原料药靠规模取胜，靠的是敏锐的市场嗅觉和长期努力的执著和耐力。按照业内的测算，一个特色原料从研发到通过国际认证，与仿制药企业工艺磨合一般要5年时间。与执著耐力形成呼应的是如果原料一旦得到仿制药企业的垂青，获得第一供应商资格，在短期内就会垄断原料市场获得高利润。而由于仿制药价格下跌很快，生产企业蜂拥而至，因此，无论是仿制药制剂还是原料都会在一段时间后产品价格下跌，利润缩水，这就需要不断地推出新产品维持高盈利。

周明华曾表示，找品种花费了他大量的精力，大部分时间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华海上市后连续两年的利润井喷也正是之前品种积淀的结果。

从华海的发展轨迹可以看出，陈保华与周明华凭借知识、胆识一路走来顺风顺水，真正的考验出现在上市之后。

2005年下半年，华海药业开始遭遇坎坷：沙坦中间体订单断档和赖诺普利订单推延；国际认证对生产销售过程以及环境和职业健康管理体系提出了整体提升要求，增大了运营成本；川南基地投产和上海研发中心设立，但是生产规模和销售拓展跟进不足等情况未完成业绩指标，部分投资者动摇了信心，据监测，股东变动很大，股票集中度提高。对此有证券分析人士评价，陈周二人在企业上市后既往的经营理念受到巨大冲击，在企业经营上他们是老手，但在资本市场上是新兵。

对此陈保华表示，2005年后华海药业的业绩下滑已经证明了周明华在企业管理中存在缺陷，经营者对资源的整合能力不够，缺乏全局的掌控能力。他同时强调，真正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不是说说而已，而是要在各方面付诸行动。

而从本次董事会调整前上海证券交易所网站公布的上市公司高管持股变动情况来看，周明华出局早就暗流涌动，早有默契。

今年3月30日，陈保华买入华海药业481770股，4月2日和4月6日又分别买入61500股、393700股，3个交易日里共增持936970股，持股数量增至60067182股，持股比例升至26.10%。而4月10日，周明华则选择了在二级市场减持1220248股股票。从股东大会的表决结果看，投给周明华的反对票为79693249股，占有效表决权股份总数的52.95%。显然，陈保华不仅亲自投出了反对票，还获得了持有相当数量股权的“同盟军”的支持。

董事会调整后，陈保华表示，华海高层调整是董事会的权利，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整合人才、技术、市场、资本资源，体现投资人、客户、员工利益最大化是追求的目标。对于华海来说，今年余下的时间，经营上要做的就是短期能见效的要尽快见效，中长期见效的加快步伐，在三年任期内实现复合增长率25%。

而周明华在错愕之余则表示，出局也许就是因为自己不能向投资方承诺收益，所以不获支持。“现在市场瞬息万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不理性，急功近利，他们让我出局，我就成全他们。”

披露的资料显示，在华海股东中有相当数量的机构投资者，从投票情况来看，在周明华出局一事上，机构出力不小。一位券商直言不讳地说，从投资角度来说，追逐利益是基本诉求。

■期许：勇气和胸怀

有人说，分手是民营企业的成人礼。

当年四通公司经历了前后不下10次的分崩离析；就是被当今公认的商业领袖柳传志，也没能化解与老搭档倪光南院士的纷争……创始人的合作问题从来都充满玄机和故事。

客观地说，随着企业的发展和上市后全新的运营机制，企业经营者要具备更宽的视野与心胸。仅靠某一领域的专业性、吃苦与勤奋精神已经远远不够，股东的诉求已经成为企业决策不可回避的部分。

也许周明华的出局就在于试图延续实业的脚踏实地，而资本作为企业发展的一翼，其倍增的威力谁也无法忽略。

从华海的情况来看，陈保华和周明华股份一直相当，即使这次通过二级股票市场一增一减后，陈保华才比周明华多14万股，周明华出局董事会但仍然是第二大股东。

“一山不容二虎，陈周两人这种情况在民营企业中不多，一般都是在最初就设计好了持股比例，必然有一个人处于核心地位。”一位同在浙江的原料药企业负责人说。

而更多的人则担心，周明华出局是华海股权争夺的结束还是开始？周明华的离开会不会使企业失去制衡的作用？

尽管，真正的分歧陈周两人都未透露，可以肯定的是华海未来的发展将与昨日不同。

“由于华海股改方案出台后陈保华和周明华曾有过承诺，三年内在华海股价低于20元的情况下不能减持股票，因此少了几分周明华减持股票另立山头的担心。”一位券商说。

事实上，从董事会调整这一段时间来看，周明华是非常理性的。4月26日他表示，会跟股东进一步沟通，在今后的一段日子会休整一段时间，十几年来太累了。

“尽管周明华退出了董事会，但他还是华海第二大股东，他跟陈保华的利益是共同的。”一位人士说。

针对创业者功成分手的问题，经济学家周永亮博士曾表示，企业家在这个时候要具备勇气和耐力，从大局着眼解决问题，而不是纠缠于个人恩怨。

“相嘘以息、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有些人是注定要分手的，与其受困于一处，志向不合不如相忘于江湖。而对于华海来说，会为周明华的离去在一段时间内付出代价，但是从长远发展来看，也许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