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嘉宾:
李磊北京康派特医药经济技术研究中心主任
张宝文正大制药集团常务副总裁
主此人:搜狐健康金丰杰
“巨头”释义
搜狐健康:中国医药产业有个问题值得思考:从横向上比较,以欧美巨头为参照物,中国制药产业为什么没有诞生辉瑞、诺华这样的世界级公司?从纵向上比较,为什么没有产生像联想、海尔这样的公司?大家的共识是:中国药业没有巨头。而说到“巨头”,它没有一个标准的定义,在两位嘉宾眼里,什么样的企业是巨头?它有什么样的特性?
张宝文:“巨头”实际上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像海尔一千个亿,在中国成为巨头。
辉瑞是大约500亿美元,也是巨头。中国所有制药企业的销售额加起来相当于辉瑞,我们跟人家是没办法比的。我们没有巨头。我们最大的企业在国际上比较也只能是一个小公司,目前就是这样一个现状。
李磊:对于巨头,有这样几个特点:第一个,垄断性,它有竞争优势。“巨无霸”,规模非常大,是对巨头的诠释。
根据不同的发展阶段,根据不同国家发展的背景、产业不同的层次,对这个理解不一样。在中国某方面来讲,我还是愿意回到具有竞争能力和竞争优势的企业集团。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讲,它可以更好的诠释。一个企业本身的核心竞争能力、竞争优势,讲得可能更系统一些。
对于一个企业来讲,他要成为一个具有核心竞争能力和竞争优势的,他必须包括:第一有规模。第二,有自己的创新体系及产品。第三,有它的战略性的思路和团队。第四,它有整合的意识。第五,具有企业家精神。特别是企业家精神和产品,这两个可能是非常重要的两个因素。
张宝文:所谓“巨头”,大家平时来形容一个质量比较好的、规模比较大的企业。在这个行业里,它排前几名。所以,他代表了这个行业里面,创新能力、先进性等很多优秀特质集中在这个企业里。反映在效益上,它也是一流的。这样给巨头下一个定义,应该差不多。单说规模,有一点片面。
以前讲的“托拉斯”,它就带有垄断性,这种核心技术又有极高的商业价值。而且内部机制又非常健康,效益又非常好,投资回报率又很高。应该是这种类型的企业集团。
不同历史阶段有不同的发展需求
搜狐健康:两三年前,国家药监局南方医药医药经济研究所陶剑虹副所长写过一篇评论文章,题目叫《不可等量齐观》,意思是中国药企的销售额并不大,但药品总用量却是非常大的。同美国等发达国家比,我们的药品价格要低一些,所以不能单从销售规模上去和“巨头”比较。价格因素,两位是不是认为也是中国医药业没有巨头的原因?
张宝文:这和中国医药业发展历史有关。我们从医药发展过程来探讨这个问题。从解放到到现在将近60年的时间,我们医药工业主要是解决全民用药的问题,要求并不高。所以一直也没有搞药品专利,后来搞了一些行政保护,这是中国独有的。当时政府的一个出发点就是解决全民用药,主要是解决临床用药的问题。
我们一直没有产生一个类似于“巨头”的制药企业,也是源于这一段历史。这样,在中国出现了更多的小企业。这些小企业发展到今天,要产生巨头型的企业,受很多因素制约。
现在进入市场化的历史阶段,但必须按照经济规律来组建大型集团,政府人为地组建集团,内部机制并不太好,它的竞争力、生命力到底如何?很难说。我赞同政府通过政策引导以及理论界的倡导,再加上企业竞争的需要来组建。
今年年初,我们正大控股的八家企业,现在交由正大天晴来控股,在这个的平台上组建成了一个制药集团,前期准备工作就做了好几年。为什么说现在是健康的,就是内部市场化。集团的思路非常简单,完全按照市场化来运作成立这个集团,没有增加额外的成本。母公司对子公司的管理,采取投资管理的方式,实现了内部资源的有效整合。我拿出我们的例子,是要强调内部机制的作用。
李磊:国外的医药发展史跟我们中国医药发展史,有不一样的地方。第一个问题,我们要看到这个问题的历史阶段性;第二个问题,我们要认清:谁需要大企业?谁需要普药品种?在第一个阶段,我们的市场不需要大的医药集团,需要的是普药品种,需要解决老百姓吃得起药,看得起病的需要。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已经到了另一个阶段,中国医药行业需要有创新能力,能带领大家参与国际竞争的旗舰企业和企业集团,是因为世界政治经济格局已经发生了变化。我们中国已经基本解决了老百姓基本用药的生产供应阶段。
在“十一五”中,国家提出“大集团、大市场、大企业”。在这个过程中,一些企业走的某一段路是必须的,可以为以后出现大企业、大集团提供一些经验。
产业集中度将在未来3到5年内实现快速提高
李磊:国家已经认识到必须培育大企业参与国际竞争。国家知道要优化产业环境来培养大企业,在创新过程当中,国家要投入。这些,无论从思路上、从战略定位上,从我们现在整个制度的设计和制度的构建上,认识问题已经统一了。中国医药行业,能够在3到5年的时间里快速淘汰掉3000多家,从而集中到一千家手里,我很乐观。
搜狐健康:3到5年实现大的淘汰和集中,这个判断的依据在哪里?
李磊:举一个例子,就是环保达标。
最近国家环保部要出台一个排放标准。前一段时间我和中国化学制药工业协会的人士讨论的共识是:如果按照国家环保部出台的标准,我们30%--40%的西药生产企业将必须下岗。第二,中国现在有将近三千亿的银行贷款到了还款期,有很大部分的企业是还不起款的,他要寻找新的出路。最根本的一点,我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定创新的产品,需求和购买能力是存在的,原先同质化非常严重的产品将会在几年之内丧失市场。随着国家“以药养医”的机制逐步改善,以往的营销模式是没有竞争力的。这是政策的发展阶段和背景摆在这里了。我相信两至三千家在五年之内离开市场。
张宝文:企业要有足以支持“巨头”的创新体系,也要有创新的能力。医药行业是一个特殊的行业,政府应该做一个很好的规划。小的普药企业肯定是难以生存。用不了3年,现在都已经不行了,生产越多,赔得越多。但是普药又是我们的基本用药,普药可以由政府来操盘,政府来定点。
李磊:从某种意义上讲,新农户和医保、社保国家给你一千个亿,不需要几千家企业参与,也许就几百家企业。如果这个政策能够真正得到落实,1500家企业、2000家企业没有生存空间。既使是大企业里面的小品种,也都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搜狐健康:正如李主任说的,现在产业发展的需求是技术的提高和创新,但现在这种需求也面临很多的阻碍。这些阻碍,主要来自于哪里?
李磊:对于这个问题我们分成两个方面来看:
第一,我们不得不讲,到现在为止,我们的产业环境是不利于整个产业的创新。无论是从注册的政策,无论是专利的政策,以及包括现在的价格政策。都不足以支持这种创新。
第二,国家已经非常明确,现在这个阶段,国家已经重视创新了,国家会给创新的产品应有的发展环境和应有的支持。这些环境和支持到位的时候,企业的产品如果仍然做不起来,那就是企业产品本身的问题了:这个产品本身生命力的问题。
我以前讲过,以往搞创新是找死,现在某些企业排斥创新、讥笑创新仍然是找死。现在的价格体系和政策体系是在反弹的过程中。创新永远是一个大企业、大集团的核心要素之一。我一直比较反对中国是一个“普药大王”,“普药大王”要成为大企业、大集团,不可能的,最终只能是一个大流通商而已。
张宝文:我们现在有一些专利药,销售量上得还是比较快的。
首先,我们现阶段解决了全民用药的供应问题。除此以外,有经济实力的企业再搞一些创新,创新一个是西药,还有一块是中药。我们真正的潜力在中药,发展空间还非常大。
我们也不一定要追求成为“巨头”,这跟传统文化有关系。德国也有很多企业是世界一流的,但是德国大都是一些小企业。但是它的先进性却达到世界领先水平,所以它的综合国力也非常好。现在我们很多企业经营管理者,喜欢做“鸡头”,不喜欢做“凤尾”,这个想法很重。
李磊:这就是一个很难出现大企业集团的很重要的因素。
搜狐健康:那些愿意做“鸡头”的企业,为什么也没有出现某一方面能力特别突出的企业?
李磊:中国传统文化缺少一种企业家精神。中国市场大得很,我在这里不行,我到别处可以。现在大的企业是怎么催生的?是国资委和国家政策催生的,这种催生的大企业集团更多。因为缺乏企业家精神的问题。还有国家整个的产业环境和法律制度不到位的原因,这是发展的阶段性。
张宝文:企业做大是很多因素,我们的《公司法》已经是很好了。可是在实际运营当中,一边在讲法人治理结构,又不重视公司的体制建设。岂不知,任何公司都是由小到大,内部结构很重要。现在要强调一个公司的完整机制。你只有把这些企业做健康了,才有可能做大。一个人搞一个企业是匹夫之勇,永远做不成大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