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那些过去使来简便易行、得心应手,或许还可从中渔利的调控方式,虽极艰巨,却是避免中国经济无休止大起大落的必由之路
步入9月,中国的宏观经济形势亦进入相当微妙的阶段。
一方面,经济过热的阴影挥之不去。来自央行的数据表明,信贷扩张的速度依然居高不下。7月末人民币贷款余额增长了16.3%,比6月末高出1.1个百分点。在固定资产的投资中,来自银行的贷款增速也略有加快,从6月底的29.8%增至7月底的30.1%。
另一方面,中国经济虽然仍保持强劲增长,但似乎已经出现了放缓的迹象。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最新宏观经济统计数据,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同比增长速度由上半年的31.3%下降到7月的26%,工业生产同比增长率由6月的19.5%回落到7月的16.7%,消费者价格指数也由6月的1.5%减缓至7月的1%。一些前瞻性的指标也在提供佐证,比如,制造业采购经理指数(PMI),从6月的54.1下降到7月的52.4。
针对控制投资与信贷的过快增长,最近几个月来各种紧缩政策密集出台。加息、上调法定存款准备金率、发行定向票据、央行窗口指导、限制房地产投资、清理建设项目、处罚违规企业与官员……所有预料之中和预料之外的措施几乎都已经被采取之后,是该静观其变,还是继续加大调控力度?调控应该使出几分力道,在不同的调控手段间,又该如何配置?这是专家们当前争议不休、业界人士最为关注的重大问题。
我们以为,根据过往的经验和已有的数据,紧缩政策的作用正在释放,应当是可见的事实。在当前,不仅应当悉心了解经济运行新的基本数据,进而对调控力度做出更准确的把握,更需要理清思路,准备对调控手段在结构上做根本性的调整——须知以市场化为主导的调控手段不仅是大势所趋,更是当务之急。
资金成本过低是当前流动性泛滥、投资猛增的主要根源。正是由于资金成本过低,即使投资过热、产能过剩,企业仍然能够保持相当高的利润,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的冲动也抑而不止;也正是由于资金成本过低,商业银行所掌握的流动性才会大大增加,从而具有强烈的放贷冲动。而改变资金成本或价格过低的局面,就意味着对利率与汇率的调整。决策当局出于种种考虑,迄今尚未能有更根本的措施出台。其实无论早晚,这样的调整都是不可避免的,关键在于审时度势,选择恰当时机。在当前经济形势下,调整的收益正日益加大,而潜在损失却不会波及经济整体,可谓时机。
不过,资金成本过低并非经济过热的惟一根源。当前中国整个要素价格体系(包括资金、土地、自然资源等的价格)都存在相当程度的扭曲,说到底是市场机制的缺失。面对这种状况,如果只追求宏观经济一时的“降温”,那么选择继续加大行政调控手段力度或许可收立竿见影之效。但理论和经验都表明,这种手段不但成本极高,而且无法治本。中国所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年内的经济“安稳”,而是长期、健康和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滥用行政手段,只会让经济在非市场的轨道上越走越远,逐步远离最初的目标。
当然,如果投资与信贷如此快速增长的局面不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控制,同样会伤害中国经济的健康成长。宏观调控的必要性当无疑义。但我们认为,行政性的调控手段纵无法立即弃之不用,也必须有步骤地淡出。在行政性手段从中淡出的领域里,市场作用应及时跟进。这对各级政府而言,就意味着放弃那些简便易行、得心应手,或许还可从中渔利的调控方式。此举极为艰巨,却也是避免中国经济无休止的大起大落的必由之路。
此外,市场调控手段必须多样化。除了使用央行货币政策的各种工具,调整财政政策并让其发挥作用,包括进一步理顺中央和地方之间的财政关系,给地方政府以适当的财政激励,完善政府间的转移支付制度等,也是值得考虑的选择。总之,尽可能减少对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的限制,使其依价格信号作出正确反应,当为选择调控手段时应遵循的主要原则。
对宏观经济形势的讨论,需要回到“十一五”规划中所强调的转变增长方式和转变政府职能的主题上去。因一时形势所迫而取消或放弃了在正确方向上的努力,最终只会得不偿失。